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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與全球核安全治理
發布時間: 2019-07-08    作者:詹欣    來源:國史網 2019-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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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21世紀以來,核安全日益成為世人關注的課題。為了打擊核恐怖主義、倡導核安全,自2010年4月在美國華盛頓召開首屆核安全峰會以來,至今已舉行了四屆。(核安全峰會是旨在倡導核安全和打擊防范核恐怖主義的全球性峰會。首屆核安全峰會于2010年4月13日在美國華盛頓舉行,主題是“通過加強國際合作來應對核恐怖主義威脅”;第二屆核安全峰會于2012年3月26日在韓國首爾舉行,主題是“核材料與核設施的安全”;第三屆核安全峰會于2014年3月24日在荷蘭海牙舉行,主題是“加強核安全,防范核恐怖主義”;第四屆核安全峰會于2016年3月31日在美國華盛頓舉行,主題是“加強國際核安全體系”。參見顧德偉:《資料背景:核安全峰會》,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6-04/02/c_128858319.htm,2017年10月20日。)中國作為負責任的核大國,不僅積極參加歷屆核安全峰會,而且在核安全問題上提出了自己的主張,特別是在2014年3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荷蘭海牙核安全峰會上首次提出“堅持理性、協調、并進的核安全觀”[1]。2016年,在第四屆核安全峰會上,習近平再次提到核安全觀,并提出國際社會應該“強化政治投入,把握標本兼治方向”、“強化國家責任,構筑嚴密持久防線”、“強化國際合作,推進協調并進勢頭”、“強化核安全文化,營造共建共享氛圍”的“四個強化”主張。[2]有學者指出,中國的核安全觀為國際社會提供了“一種基本的價值觀參照”[3]。當前學術界對于核安全的概念有廣義和狹義兩種:廣義的核安全概念包括防止核擴散、防范核恐怖主義以及安全利用核能等[4];狹義的核安全概念則主要是指核材料和核設施的安全[5]。自人類進入核時代以來,核安全一直是事關國際社會和地區安全穩定的重大問題之一,因此必須要進行全球治理。

  對于中國學術界來說,核安全及核安全治理是一個全新的領域,研究成果大多數集中在核安全的監管、核安全立法以及核安全文化等方面,[6]關于中國核安全治理的研究仍存在一定的空白。本文基于廣義的核安全概念,通過梳理中國核安全治理歷史演進的脈絡,探討其變化的原因以及中國在全球核安全治理中所扮演的角色。

  關注國內核安全的監管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中國曾面臨西方國家的核武器威脅。為保家衛國,20世紀50年代中期,中共中央做出了發展原子能事業的戰略決策。隨著中國鈾礦地質勘探、核科學研究以及核工業建設的展開,防止核輻射危害被提上了議事日程。1959年,第二機械工業部(以下簡稱二機部)提出了“生產未動,防護先行”的方針,并決定在生產技術局設立安全防護處,在勞動人事局設立勞動防護處,分別負責核工業的輻射防護和勞動保護工作。[7]1960年10月1日,經國務院批準,領導和管理全國核安全防護衛生工作的衛生防護局成立,由衛生部和二機部實行雙重領導。[7](p.462)此后,二機部各管理局和企事業單位,各省、市、自治區的衛生廳也先后成立了衛生防護管理機構。至此,中國早期核安全管理體系初步形成。

  按照“防護先行”的方針,中國先后開展了以下四個方面的工作。第一,把好工程設計關,做好核設施建設中的安全防護工作。例如,中國在第一批核設施選址時考慮了水文、氣象、地理、地質和居民分布狀態等條件,一般設在較為偏僻的地區,以利于“三廢”(“三廢”即工業污染源產生的廢水、廢氣和固體廢棄物。)的排放和處置。第二,制定輻射防護規定。1961年,“二機部根據國務院批準的《放射性工作衛生防護暫行規定》,制定了一系列執行細則”,使輻射防護工作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第三,組建一些醫療研究機構和研究所。“輻射防護研究所、蘇州醫學院、衛生部工業衛生實驗所、白求恩醫科大學、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醫學科學院、湖南省勞動衛生研究所等單位密切合作,面向生產開展科學研究,解決了……一批廠礦迫切需要解決的衛生防護技術問題”。第四,建立醫院與療養院。1962年前后,“在湖南衡陽和山東青島建設了一所綜合性醫院和一所療養院,并先后接收了蘇州醫學院和陜西臨潼等地的3所療養院,形成了一定規模的醫療保健網”。[7](p.463)

  然而在“文化大革命”時期,中國核安全防護管理機制陷入困境。由于“衛生防護局被撤銷,科研單位被下放,療養院全部停辦,規章制度被廢除,核安全防護衛生工作受到嚴重削弱”[7](p.463)。盡管如此,中國仍然在艱難的情況下取得了一些成就。

  1974年1月,二機部恢復了各職能管理機構,重新組建了衛生防護局。1975年5月,二機部為貫徹第一次全國環境保護會議精神,召開了第一次核工業環境保護工作會議。會后,成立了核工業環境保護機構——衛生防護局環境保護處,全面推進核工業環境保護和“三廢”治理工作。[7](p.464)

  20世紀50~70年代,中國對于核安全的監管主要集中在核工業的安全防護、環境保護以及從業人員的醫療保健等問題。

  以核能為核心的核安全治理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做出了把黨的工作中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實行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隨后“國務院批準二機部公開對外交流”,特別是“開始推進核電計劃”,[7](p.517)中國開始進入以核能為核心的核安全治理階段。

  其實,早在20世紀70年代初,中國就開始制定核電計劃(“七二八”工程(1970年2月、7月、11月,周恩來曾先后三次提出要搞核電建設的問題。1973年2月,上海市和二機部聯合向國務院提出了建設30萬千瓦壓水堆核電站的方案。1974年3月31日,“周恩來主持召開中央專委會,正式批準了這個方案”,并將30萬千瓦核電站工程以周恩來于1970年2月8日首次提出要搞核電站這一時間命名,即“七二八”工程。參見《當代中國的核工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87頁。)),并把核能安全擺在首位。1970年12月15日,周恩來“主持中央專委會會議,聽取‘七二八’工程情況的匯報”。關于建設核電站的方針,他將安全放在首位,即“第一是安全,不出事故;第二是實用,要有發展前途;第三是經濟,一切材料都用國內的,自力更生”。[8]然而,在核電站選址方面,中央各部門之間一直有爭議,爭議的核心就是核安全問題。1979年3月,美國三里島核電站發生泄漏事故之后,震驚世界,中共中央遂提出不在城市和人口密集的地方建核電站。[9]

  實行改革開放后,黨和政府考慮到經濟建設會遇到能源短缺以及民用核能在技術方面與發達國家存在著一定的差距等問題,決定利用外國核能技術在國內建設核電站。為了消除有關部門對于核安全的顧慮,我國政府組織有關部門領導到日本3座核電站進行了實地考察,得出了核電站對環境影響微乎其微的結論。發展核電的好處是“核燃料運價低,易于貯備,周轉期長,便于應付突發事件”,[10]1982年12月,秦山核電站建設拉開序幕。[11]與此同時,中國與英、法等國合作,開始籌建廣東大亞灣核電站。[12]

  1982年7月,胡耀邦在聽取核工業部的工作匯報時指示,要加強核安全知識教育。[7](p.466)1983~1984年,核工業部通過報紙、廣播、電視、書刊、展覽會、報告會、座談會等多種形式,對公眾進行核安全知識的宣傳教育,為消除美國三里島核電站事故對我國造成的消極影響、保證我國和平利用核能事業的順利發展起到了良好的作用。[7](p.466)

  據不完全統計,1979~1984年,“我國先后同聯邦德國等9個國家簽訂了政府間的和平利用核能合作協定”。[7](p.525)此外,二機部于1979年“派了5名科技人員赴德學習”;3月,“聯邦德國電站聯盟派代表團來華介紹其壓水堆核電站技術”。[7](p.527)

  1981年6月9~13日,“美國核安全管理委員會國際合作部副主任拉弗勒爾應邀訪問中國,同國家科委就核安全合作進行了商談”;10月1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委員會與美利堅合眾國核安全管理委員會關于核安全事項合作議定書》在美國華盛頓正式簽字,[7](p.533)此后雙方在核安全領域的交流逐漸增多。

  中國在核安全治理方面邁出的重要一步是1984年1月加入國際原子能機構。[13]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宗旨是加速并擴大和平利用核能對世界和平、健康與繁榮之貢獻,并盡其所能確保受援國不致將核能用于推進任何軍事目的。[14]中國加入國際原子能機構以后,在核安全領域與其進行了多層次、多方位的合作。10月30日,中國成立了國家核安全局,其主要職責是“負責起草國家原子能基本法;組織起草和制訂民用核設施有關的安全法規、導則和標準;建立嚴格有效的安全審批程序,對自行建造和國外引進的民用核設施進行安全審批并頒發建造許可證和運行執照;對已經批準建設和運行的民用核設施的安全工作進行檢查和監督;組織國內有關部門與地方開展對民用核設施的安全和管理的科學研究;開展核安全方面的國際交流與合作等”。[15]

  制定完整的核安全法規是國家核安全局工作的重點之一。在學習和借鑒世界核工業發達國家的經驗,尤其是在參照國際原子能機構制定的核安全標準文件的基礎上,結合中國國情,我國制定和發布了一批與國際接軌的核安全與輻射環境管理法規,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放射性污染防治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用核設施安全監管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核材料管理條例》、《核電廠核事故應急管理條例》以及條例實施細則和核安全管理規定等20多項,核安全導則和技術文件等100多項。[16]

  20世紀80年代,為了提高核安全管理水平,應中方的邀請,國際原子能機構派專家來華進行了交流訪問,一方面,就核安全監管機構組織及其責任等原則性問題與中方有關部門進行交流,強調核安全法規、監管部門的管理能力和業務水平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到研究部門講解如何支持、服務核安全工作。特別是針對秦山核電站和大亞灣核電站的評審及選址,專家們結合實際,講解了評審的依據、方法、經驗以及如何使評審與監管有機結合。1985年4~5月,中國和國際原子能機構聯合舉辦了為期50天的壓水堆核電廠系統工藝和安全分析講習班,聘請外國專家講解包括壓水堆系統、工藝、選址安全、設計安全、質量保證、環境安全、運行安全等問題。專家們不僅提供了豐富的教材,還提供了核能開發較早且相對成熟的一些國家(如美國、聯邦德國和法國)的核安全法規和標準。這是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聯合舉辦的第一次大型活動,對中國開展核安全工作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也為日后開展國際合作儲備了人才、積累了經驗。[17]

  由于1986年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產生的嚴重影響,國際原子能機構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措施,其中包括制定有關核事故通報公約和緊急情況援助公約。1986年9月26日,中國代表團團長、核工業部部長蔣心雄在奧地利維也納召開的國際原子能機構特別會議上代表中國政府簽署了《及早通報核事故公約》和《核事故或輻射緊急情況援助公約》。[18]一年后,外交部部長吳學謙通知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布利克斯,中國政府已經核準了兩項公約并于1987年10月11日對中國生效。[16](p.276)

  中國還加入了《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該公約的主旨是保護核材料在國際運輸中的安全,防止未經政府批準或授權的集團或個人獲取、使用或擴散核材料,并在追回和保護丟失或被竊的核材料、懲處或引渡被控罪犯方面加強國際合作,對公約范圍內的犯罪建立普遍管轄權,防止核武器擴散。1989年1月10日,我國遞交了加入書,公約于2月9日對中國生效。[19]

  1988年,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關于在中國實施核安全保障問題進行了談判,9月20日,以國務院核電領導小組副組長、國際原子能機構理事會中國理事周平為團長的中國代表團出席了國際原子能機構第32屆年會,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簽署了關于在中國實施核安全保障的協定,同意該機構對中國部分民用核設施進行安全檢查。[20]1989年6月,中國向國際原子能機構提交了第一批自愿接受保障協定的清單,包括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的3萬千瓦重水研究堆和一座零功率反應堆、秦山核電站和大亞灣核電站的兩座95萬千瓦動力堆等核設施。[16](p.104)

  20世紀80年代,中國在核安全治理方面主要關注的是核電站的安全,成立了國家核安全局,對核電站的質量與安全進行有效的監督,在建設秦山核電站和大亞灣核電站的過程中始終堅持“安全第一、質量第一”的方針;同時,中國積極加入了國際原子能機構制定的國際公約、協定等。

  中國逐步參加全球核安全治理

  20世紀90年代,國際形勢日趨復雜,特別是蘇聯解體后導致核設施、核材料以及核技術失控的風險陡然增大,核安全已經成為亟待解決的國際性問題。

  (一)中國積極加入有關核安全的國際公約及參與相關法規的修訂

  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之后,雖然經過一些努力和改進,但一些國家的核安全形勢仍然很嚴峻,因此,國際社會普遍期望通過制定國際公約來提高各國對核安全問題的重視程度。締結《核安全公約》的建議始于1991年召開的“國際核動力安全會議”,1992年2月,國際原子能機構理事會決定成立國際專家起草組,進行實質性的準備。經過7次專家會議反復審議、磋商和修改,1993年9月,國際原子能機構第37屆年會通過了及早締結《核安全公約》以加強核安全的決議。1994年6月,國際核安全公約外交會議通過了《核安全公約》,并于9月20日開放供各國簽署。中國代表團于當日簽署了該公約,并很快地完成了法律批準程序。[21]

  由于放射性廢物的安全管理問題更為復雜,可變性因素更多,在《核安全公約》談判時,大多數國家建議專門制定放射性廢物管理安全公約。國際原子能機構于1995年3月啟動《乏燃料管理安全和放射性廢物管理安全聯合公約》(以下簡稱《聯合公約》)的制定程序,經過兩年多的討論、磋商及審議,1997年9月,由85個國家正式代表出席的國際原子能機構大會通過了《聯合公約》。《聯合公約》旨在全球范圍內建立起高標準、有效監控及管理的放射性廢物和乏燃料管理安全的框架,加強各國間合作,為核電的進一步發展掃清障礙。2006年4月,我國加入《聯合公約》。[22]

  20世紀90年代,由于核材料非法交易的事件時有發生以及恐怖主義分子的活動日益猖獗,如何防止核材料擴散和防止核設施被蓄意破壞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

  1999年,國際原子能機構決定對修訂《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的必要性進行討論,至2001年5月,成員國在確定核材料與核設施實物保護的基本目標和原則方面基本達成共識,但仍存在眾多分歧。“9·11”事件的發生對于《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的修訂起到了推動作用,越來越多的人對核材料和核設施的安全問題感到擔憂。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長巴拉迪指出,修訂的主要原因是原公約沒有反映出當前核材料實物保護的一些重要方面,公約的修訂應具有普遍性并應得到廣泛的支持。[16](p.180)

  中國積極參與《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的修訂并多次闡明中國的立場。中國政府對核材料和核設施實物保護工作非常重視,支持國際原子能機構在加強核材料和核設施實物保護方面發揮適當的作用。同時,中國政府認為,核材料與核設施保護是各國政府的責任,各國應該根據自己的國情,制定和完善關于核材料和核設施實物保護的法規,采取適合自己國家的切實可行的措施完善和加強核材料與核設施的保護工作。[16](pp.177~180)1994年9月1日,中國公安部和國家原子能機構發布了《核材料國際運輸實物保護規定》,規定:“經營核材料國際運輸必須經國家主管部門批準,并實行許可證制度,任何未經國家主管部門批準的單位、個人不得擁有、轉讓、運輸核材料;未經我國政府主管部門批準,不得從我國過境、運輸核材料;未經合法授權,收受、擁有、轉移、更換、處理核材料的都將追究法律責任;盜竊、搶劫核材料,以及用欺騙、敲詐等手段獲取核材料的都是犯罪行為,要依法懲處”。[23]《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修訂案于2005年在公約締約國大會上獲得通過后,2009年9月14日,中國政府“向國際原子能機構遞交了《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修訂案批準書,從而成為繼俄羅斯之后,第二個遞交該公約修訂案批準書的核武器國家”。[24]

  (二)中國就核安全問題與多國簽署合作協議

  關于核安全問題,中國非常重視與其他國家進行合作。繼1981年與美國簽署“關于核安全事項合作議定書”以來,中美雙方在人員交流、信息交換等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成果,中美兩國于1993年續簽了“核安全合作協議書”。[25]此外,中國還與德國、日本、韓國、加拿大等國簽署了核安全合作協議。特別是在2016年20國集團領導人杭州峰會期間,“環境保護部(國家核安全局)與土耳其原子能機構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核安全局與土耳其原子能機構關于核安全領域合作的安排》。國際原子能機構第60屆大會期間,環境保護部(國家核安全局)分別與捷克共和國國家核安全局和阿根廷共和國核監管局完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核安全局與捷克共和國國家核安全局關于核安全技術信息交流與合作的諒解備忘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核安全局與阿根廷共和國核監管局關于核安全監管技術合作和信息交流的協議》的簽署”。[26]上述核安全協議的簽署,進一步促進了中國在核安全領域與其他國家的交流及合作。

  (三)中國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態度的變化

  新中國成立之初,曾面臨美國的核威脅,為了保衛國家安全,中國制訂了核武器研發戰略,美國政府一些人主張對中國的核設施進行先發制人的軍事打擊,試圖把中國的核武器計劃扼殺在搖籃里。因此在20世紀60年代,中國對美國和蘇聯控制的國際核軍控體制基本持抵制態度,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又稱《防止核擴散條約》或《核不擴散條約》,于1968年7月1日分別在華盛頓、莫斯科、倫敦開放簽署,當時有59個國家簽約加入。該條約的宗旨是防止核擴散,推動核裁軍和促進和平利用核能的國際合作。該條約于1970年3月正式生效,1992年3月中國加入該條約。參見《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中華人民共和國常駐維也納聯合國和其他國際組織代表團網,https://www.mfa.gov.cn/ce/cgvienna/chn/dbtyw/hplyhn/t209708.htm,2017年10月30日。)予以強烈的批評,稱之為“反對世界各國人民的一個新的大陰謀、大騙局”[27]。即使中國在1973年加入《拉丁美洲禁止核武器條約》第二號附加議定書后仍然強調“這不影響中國政府反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和《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的一貫立場”[28]。為了推動核裁軍和促進和平利用核能的國際合作,1990年9月,中國首次決定派遣代表團出席在瑞士日內瓦召開的《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第四次審議會,并向大會提交了中國關于不擴散核武器問題的《基本立場文件》。[29]1991年4月1日,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長布利克斯訪華,國務院總理李鵬在接見他時闡述了中國對于《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立場。李鵬強調:“中國首先承擔了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義務,其他核武器國家沒有這么做,有核和無核締約國在《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中確定的義務也是不平等的。因此,《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是一個歧視性條約。現在的問題是美蘇兩國擁有的核武器的數量占核武器總數的95%,中國和法國都很少。中國不愿看到核擴散,因為擴散令人不安,但是真正的不安來自美蘇兩個核大國。只要美蘇的核裁軍能達到讓世界人民放心的程度,中國將會考慮是否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問題”。[16](p.280)8月,日本首相海部俊樹訪華,李鵬同他會談時宣布:“為了推動實現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這一目標,中國政府已原則決定參加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李鵬還說:“中國一向不主張、不鼓勵、不從事核擴散。中國擁有少量的核武器完全是為了自衛,而且第一個公開宣布了不首先使用核武器”。[30]

  1992年3月,外交部部長錢其琛向英國首相梅杰遞交中國參加《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加入書時說:“中國成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締約國這件事具有重大的意義并將產生深遠的影響”,“中國一貫主張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不主張、不鼓勵、不從事核武器擴散,不幫助別國發展核武器”。錢其琛“在談到《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時指出,這項條約的三大目標,即:防止核武器擴散,推動核裁軍,促進和平利用核能的國際合作,是互相聯系,不可分割的。防止核擴散并不是最終目的,而是實現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過程中的一個措施和步驟。在防止核擴散時,不應當限制和損害各國和平利用核能的正當權益,這是不言而喻的”。[31]

  20世紀90年代后,中國開始逐漸參與全球核安全治理,這不僅體現在中國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態度變化上,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國積極加入有關核安全的國際公約及參與相關法規的修訂,就核安全問題與多國簽署合作協議,在國際舞臺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中國核安全治理體系的構建

  進入21世紀,核恐怖主義威脅日益加劇。2009年4月5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捷克首都布拉格發表演說,提出了“走向無核世界”的倡議,并建議召開核安全峰會。[32]全球核安全治理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中國作為負責任的核大國,積極參加了歷屆核安全峰會,履行了所做的承諾,并在全球核安全治理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一)中國不斷增強自身核安全能力

  2010年4月,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參加了在美國華盛頓舉行的首屆核安全峰會,他指出:“中國已建立較為完善的核安全法規和監管體系,采取有效措施確保核材料和核設施安全,注重在核工業界培育核安全文化,實施嚴格的出口管制,依法防范核材料非法販運,保持著良好核安全紀錄”。[33]自2010年開始,“中國加大核安全投入,完善核安全法規體系,著力提高核安全管理水平。中國對全國核設施安全狀況進行全面檢查。中國加強核安全人力資源建設,建立全方位培訓計劃和多元化培訓模式……還加強放射源和放射性廢物安全管理,推進國家放射源數據庫建設”。[34]

  2014年4月,中國將核安全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將其納入國家總體安全體系,明確了對核安全的戰略定位。全國人大常委會分別于2015年7月、12月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35]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36],從法律層面明確將核安全列為維護國家安全、反對恐怖主義的重要方面,并規定了具體的核安全任務和措施。尤其需要指出的是,2017年9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核安全法》由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29次會議審議通過,該法“從‘高’制定核安全標準,從‘嚴’加強核安全監管,從‘重’強化核安全執法”。[37]原子能法立法工作穩步推進,已列入全國人大立法計劃。此外,《核材料管制視察管理辦法》、《核材料管制報告管理辦法》、《核材料登記管理辦法》等規范性文件也已頒布實施。[38]2016年1月,《中國的核應急》白皮書發布,全面介紹了中國核應急工作的方針、取得的成就和對未來的展望,這是中國在涉核領域發表的第一部白皮書。[39]

  (二)中國積極推動核安全國際合作

  中國是“打擊核恐怖主義全球倡議”(2006年7月,美國總統布什和俄羅斯總統普京共同提出了“打擊核恐怖主義全球倡議”,強調必須制止恐怖分子擁有、運輸或使用核材料和放射性材料,防止對核設施采取任何破壞行為。作為創始伙伴國之一,中國積極參加了“倡議”的各次會議及相關活動,并采取有效措施,為推動實現“倡議”目標發揮積極作用。參見《打擊核恐怖主義全球倡議》,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https://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tytj_674911/zcwj_674915/t320991.shtml,2017年10月30日。)的創始伙伴國,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期間,中國與有關國家在核安全領域有著良好的合作。中國支持國際原子能機構在核安全問題上發揮核心作用,“向國際原子能機構核安全基金捐款,通過舉辦培訓班等方式,提升亞太地區國家核安全能力”。[1]中國與美國在核安全問題上保持著密切的合作,并建立了兩個重要的合作機構:一是2012年在秦皇島成立了中國海關防輻射探測培訓中心,兩國海關部門開展合作,“不斷加強中國海關對核及放射性材料的探測和識別能力,進一步推動雙方在打擊恐怖主義方面的合作”。[40]二是2016年3月在北京成立了中國國家核安全示范中心,這是“亞太地區乃至全球規模最大、設備最全、設施最先進的核安全交流與培訓中心”。[41]2016年2月,中美兩國成功舉行了首次年度核安全對話。[42]自2014年以來,中國還與俄羅斯、法國、英國、印度、韓國、巴基斯坦等國家就核安全問題保持磋商和交流。[38]

  (三)中國積極參與國際核安全體系的構建

  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國際原子能機構成員國,中國一直致力于構建公平、合作、共贏的國際核安全體系,為核能安全地造福人類提供強有力、可持續的制度保障。2010年8月,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16次會議批準了《制止核恐怖主義行為國際公約》,并根據公約的要求加緊制定和完善相關配套法規,采取更嚴格的核材料保護措施。[43]從1984年中國加入《核事故或輻射緊急情況援助公約》以來,至今中國已經批準所有涉及核安全領域的國際法律文書。2014年,習近平在海牙核安全峰會首次全面闡述了核安全觀,并提出“中國將堅定不移參與構建國際核安全體系,同各國一道推動建立公平、合作、共贏的國際核安全體系,促進各國共享和平利用核能事業的成果”。[1]

  從新中國成立至1978年以前,中國對核安全的監管主要集中在核工業的安全防護、環境保護以及從業人員的醫療保健等問題,這時的核工業以軍事為主、民用為輔。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中國對能源的需求日益增多,核工業發展進入一個嶄新的時期。核電站的質量與安全是中國與西方國家進行核能合作的重點,特別是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以后,中國對全球核安全治理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以加入國際原子能機構為契機,中國積極加入一系列有關核安全的國際公約及參與相關法律文書的修訂,并提出了自己的主張與建議。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隨著蘇聯解體后導致的核設施、核材料以及核技術失控的風險陡然增大,地區性核危機日益增多,核恐怖主義成為國際社會的新熱點。以中國參加《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為新起點,中國開始全方位參與全球核安全治理。中國批準了所有涉及核安全領域的國際法律文書,自2010年以來,中國參加了歷屆核安全峰會,特別是中國提出了應“堅持理性、協調、并進的核安全觀”。所有這些都表明,在全球核安全治理方面,中國不再僅僅是參與者,而且是積極的倡議者。隨著中國在國際事務上扮演的角色日益重要,必將為全球核安全治理貢獻更多的中國智慧和力量。

  [參引文獻]

  [1]習近平:《在荷蘭海牙核安全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3月25日。

  [2]習近平:《加強國際核安全體系推進全球核安全治理——在華盛頓核安全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4月3日。

  [3]《中國首提的“核安全觀”將影響世界》,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0320/c70731-24693629.html,2017年11月10日。

  [4]朱明權:《促進核能和平利用增強核安全》,《今日中國論壇》2012年第5期;王仲春:《核安全峰會:尋求應對核恐怖主義威脅的共同行動》,《當代世界》2010年第5期;馮濤、何星:《綜合核安全:冷戰后國際核安全威脅及其應對》,《社科縱橫》2012年第3期。

  [5]夏立平:《論國際核安全體系的構建與鞏固》,《現代國際關系》2012年第10期;樊吉社:《核安全全球治理:歷史、現實與挑戰》,《國際安全研究》2015年第2期。

  [6]李晶晶等:《中國核安全監管體制改革建議》,《中國能源》2012年第4期;李干杰、周士榮:《中國核電安全性與核安全監管策略》,《現代電力》2006年第5期;花明、陳潤羊:《我國核安全法律體系研究》,《核安全》2009年第1期;吳莼思:《核安全峰會、全球核秩序建設與中國角色》,《國際安全研究》2015年第2期;溫鴻鈞:《解讀中國核安全觀》,《中國核工業》2014年第4期。

  [7]《當代中國的核工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461頁。

  [8]《周恩來年譜(1949~1976)》下卷,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版,第419~420頁。

  [9]李鷹翔:《“兩彈一艇”那些事》,中國原子能出版社2013年版,第213頁。

  [10]《起步到發展:李鵬核電日記》上,新華出版社2004年版,第17頁。

  [11]《在今日首都報紙上》,《人民日報》1982年12月7日。

  [12]《谷牧會見英國工業部代表團》,《人民日報》1983年3月26日;《趙總理同密特朗總統單獨會談》,《人民日報》1983年5月5日。

  [13]《中國正式成為國際原子能機構成員國》,《人民日報》1984年1月4日。

  [14]《國際原子能機構規約》,國際原子能機構網,https://www.iaea.org/about/overview/statute,2017年10月20日。

  [15]陳祖甲:《對民用核設施進行安全審查監督管理國家核安全局成立》,《人民日報》1984年11月10日。

  [16]張華祝主編:《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原子能出版社2004年版,第147~148頁。

  [17]《核安全講習班在京開學》,《人民日報》1985年4月16日;張華祝主編:《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第149、154~156頁。

  [18]肖力:《國際原子能機構會議通過兩項公約中蘇美法英等五十多國代表簽字》,《人民日報》1986年9月30日。

  [19]《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中華人民共和國常駐維也納聯合國和其他國際組織代表團網,http://www.mfa.gov.cn/ce/cgvienna/chn/dbtyw/hplyhn/t209735.htm,2017年10月30日;樊吉社:《核安全全球治理:歷史、現實與挑戰》,《國際安全研究》2015年第2期。

  [20]《國際原子能機構舉行年會我國簽署核安全保障協定》,《人民日報》1988年9月22日。

  [21]《中國代表團向國際原子能機構遞交參加〈核安全公約〉批準書》,《人民日報》1996年4月11日;張華祝主編:《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第161~162頁。

  [22]《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加入〈乏燃料管理安全和放射性廢物管理安全聯合公約〉的決定》,《人民日報》2006年4月30日;張華祝主編:《中國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第171~172頁。

  [23]《公安部和國家原子能機構發布〈核材料國際運輸實物保護規定〉》,《人民日報》1994年9月18日。

  [24]劉鋼:《中國遞交〈核材料實物保護公約〉修訂案批準書》,《人民日報》2009年9月16日。

  [25]陳鈞鏞:《中美核安全合作協議續簽》,《人民日報》1993年1月31日。

  [26]溫玉姣:《環境保護部與多國簽署協議為核電走出去提供有力支撐》,《中國環境報》2016年10月18日。

  [27]《在歡迎坦桑尼亞聯合共和國總統尼雷爾的宴會上周恩來總理的講話(摘要)》,《人民日報》1968年6月19日。

  [28]《我國代表團出席聯合國有關會議文件集續集(1973)》,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68頁。

  [29]《我代表在〈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會上強調必須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我國在防止核武器擴散方面作出貢獻》,《人民日報》1990年9月13日。

  [30]張國成、張健:《李鵬在與海部會談時宣布 中國政府原則決定參加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人民日報》1991年8月11日。

  [31]陳特安:《錢外長談防止核擴散問題》,《人民日報》1992年3月11日。

  [32]BarackObama:“RemarksinPrague”,April5,2009,卡內基和平基金會網,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publications/index.cfm?fa=view&id=22972,2017年10月10日。

  [33]胡錦濤:《攜手應對核安全挑戰 共同促進和平與發展——在核安全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0年4月14日。

  [34]胡錦濤:《深化合作提高核安全水平——在首爾核安全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2年3月28日。

  [35]《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新國家安全法》,《人民日報》2015年7月2日。

  [36]《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2015年12月27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八次會議通過)》,《人民日報》2015年12月28日。

  [37]高敬:《依法治核“嚴”字當頭損害賠償——我國首部核安全法熱點解讀》,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2017-09/02/c_1121588517.htm,2017年11月1日。

  [38]《中國在核安全領域的進展報告》,人民網,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6/0331/c1002-28242612.html,2017年11月30日。

  [39]《國新辦發布〈中國的核應急〉白皮書》,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資源部網,http://www.mnr.gov.cn/dt/kc/201601/t20160128_2320937.html,2017年11月28日。

  [40]《中國海關防輻射探測培訓中心啟動》,CK365測控網,http://www.ck365.cn/news/201209/26/22381.html,2017年10月10日。

  [41]國紀平:《構建人類“核安全”命運共同體——寫在習近平主席出席第四屆核安全峰會之際》,《人民日報》2016年3月31日。

  [42]習近平:《加強國際核安全體系推進全球核安全治理——在華盛頓核安全峰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4月3日。

  [43]《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批準〈制止核恐怖主義行為國際公約〉的決定》,《人民日報》2010年8月29日。

  [作者簡介]詹欣,歷史學博士,教授,東北師范大學政法學院,130117。

  本文發表在《當代中國史研究》2019年第2期

  [責任編輯:鄭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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